孔子为什么说“五十而知天命”?(李守力)孔子为什么说“五十而知天命”?(李守力)
李守力《论语》新得:孔子的人生之道
孔子相信命运吗?到底有没有命运呢?儒家承认命运吗? 与道家把人作为自然分子去研究的学术体系不同,儒家是把人作为社会分子来研究的学术体系。以下是论语中有关命运的章句。
论语为政第二
『4』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雍也第六 『10』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有斯疾也!斯人也有斯疾也!」 伯牛病了,孔子前去探望他,从窗户外面握着他的手说:“丧失了这个人,这是命里注定的吧!这样的人竟会得这样的病啊,这样的人竟会得这样的病啊!” 子罕第九 『1』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孔子承认利,但不是功利主义者;默认命,但不是命定主义者;他的思想核心应该是仁。
先进第十一 子曰:「回也奇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孔子说:“颜回的学问道德接近于完善了吧,可是他常常贫困。端本赐不听从安排,去做买卖,猜测行情,往往猜中了。”
颜渊第十二 『5』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宪问第十四 『36』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孔子说:“道能够得到推行,是天命决定的;道不能得到推行,也是天命决定的。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李氏第十六 『8』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 人之言。」 孔子说:“君子有三件敬畏的事情:敬畏天命,敬畏地位高贵的人,敬畏圣人的话,小人不懂得天命,因而也不敬畏,不尊重地位高贵的人,轻侮圣人之言。”
尧曰第二十 『1』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尧说:“啧啧!你这位舜!上天的大命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了。诚实地保持那中道吧!假如天下百姓都隐于困苦和贫穷,上天赐给你的禄位也就会永远终止。”
『3』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做君子;不知道礼仪,就不能立身处世;不善于分辨别人的话语,就不能真正了解他。”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孔子“下学而上达”的人生历程。
十五至四十,还处于“下学”阶段。五十至七十,才是到了“上达”的阶段。上达经历了三个时期、三个层次,并非一蹴而至。
“五十而知天命”,是“五十以学《易》”的结果;因“知天命”而“畏天命”,知富贵“不可求”而“居易以俟命”。这是宇宙决定论思想。因为从这里发现人是有命运的。
“六十而耳顺”,是知人性的结果。《中庸》说:“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在“知天”的基础上才有可能进一步“知人”。天地有阴阳刚柔、盈亏否泰、盛衰生灭,这是决定论。人道有君子小人、是非善恶、吉凶祸福,这是价值论。天道不可逃遁,只能趋吉避凶。人道则容许选择,蕴涵自由意志,所以,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君子“畏天命”,故“居易以俟命”。反之,“小人不知而不畏”,故“行险以侥幸”。孔子肯定君子,贬斥小人,明显地是一种价值选择。 《中庸》说:“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应该说,孔子五十六十,不论知人知天,还只是在宇宙决定论的框架内作出价值选择,即认识到“命由天作”的必然性,与“福自己求”的可能性,因而对人生采取“择善固执”、“依乎中庸”的态度,“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安于义命。
到了“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则已经是超凡入圣,“上达”至自由意志的境界。不逾矩,则一切行为已无太过无不及的偏弊,达到了中庸的“至德”。到此境界,趋吉避凶已失去意义,所以孔子才能够说“不占而已矣”。孔子从知命到造命,从“乐天知命”到“从心所欲”,一共经历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是转凡成圣的三十年。孔子有什么转凡成圣的秘诀吗?
当公元1973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汉文帝初年手抄帛书易传之后,其中的答案已经非常明朗了。《论语·述而》载:“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这就是转凡成圣的秘诀。《周易乾坤凿度》亦记孔子“五十究《易》”。但《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晚而喜《易》……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 矣。”《汉书·儒林传》亦谓孔子“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
今帛传《要》亦称“夫子老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橐”。由于这些记载在时年方面不甚一致 ,因此对于孔子究《易》一事,历来存在疑问。但是,深入领会以上各条语意,并联系孔子生平行事,可以发现这些记载或许恰恰反映了孔子究《易》的过程。
孔子所谓“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当系发愿之语(《周易乾坤凿度》用记事语气,不可信;应以《论语》为准),言时当近五十岁,梁皇侃定在四十五六,宋邢昺定在四十七,二说实近,均可从。
据《史记·孔子世家》,其时季氏家臣阳虎囚桓子,季氏亦僭于鲁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 ,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当此退居之时,孔子有意于专心究《易》是可能的。也就在这几年间,孔子曾于鲁桓公庙观欹器,引申出谦、损之道,这或许是促使孔 子究《易》的动因,也可能是孔子初步学《易》所受的启发。
然而孔子五十之年,公山不狃以费叛,召孔子,孔子欲往而未成行。此后五十一岁直至六十八岁的十八年间,孔子或仕鲁,由中都宰、司空至大司寇摄相事;或游列国,辗转于卫、曹、宋、郑、陈、蔡、楚、叶之 间,畏于匡,厄于宋,失于郑,要盟于蒲,绝粮于陈,见讥于蔡、楚,颠沛流离,汲汲遑遑。当此之时,孔子究《易》之愿并未放弃,故《要》有“夫子老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橐”的记载,特别是在“居陈三岁”、“迁于蔡三岁”的相对安定的时候,孔子对《易 》当多所用功及讲论,《缪和、昭力》应该就是这些时候孔子论《易》的记录;但以为这一时期孔子于《易》已臻于精深则恐怕未必。
六十八岁孔子自卫返鲁。此后直至去世的五六年间,孔子在鲁,“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于是孔子致力于整理诗书礼乐,作《春秋》。也就在此时,孔子对《易》进行了深入研究,《史》《汉》所载“孔子晚而喜《易》”,此之谓也。以孔子至圣,加之以特别喜好,用功甚勤,因此达致对《易》的精通并形成新的思想结晶,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据《抱朴子·祛惑》载:“有古强者云:孔子尝劝我读《易》,云:此良书也,丘窃好之,韦编三绝,铁挝三折,今乃大悟。”“今乃大悟”说明孔子学《易》三十年终于悟道,今联系帛传四篇来看,当契合。
孔子晚年已成为易学大师,有关孔子传《易》的脉络,《史记 仲尼第子列传》中排的十分明确:“商瞿,鲁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岁。孔子传《易》于瞿,瞿传楚人轩臂子弘,弘传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燕人周子家竖,竖传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齐人田子庄何,何传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淄川人杨何。何元朔中以治《易》为中大夫。”。《太史公自序》说“太史公(司马迁之父)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的《易》学还是正宗的孔子法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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