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遥远的歌谣

“第一份茶呀，敬我的妈呀，我去当兵妈看家呀，依儿呦，哼儿呦——，”

深深的大山里有一个小村，小村里有一个老人，一个已经糊涂了的老人。
　　糊涂了的老人有一副非常好的嗓子，每天都唱着那几首歌谣，在小村外的山坡上，在山坡边那棵不知道有多少年树龄的老松树下。
　　老人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但老人的嗓音还是那么脆，尽管她唱的声音很小，尽管她已经不能在唱的同时尽情的舞蹈，但她的歌声里仍旧显示着她年轻时的活力，仍旧会充满了感染。
　　歌声轻柔，悠远，跨越着时空，跨越着情感，以至于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静静的在她面前站上一会儿，谁都不忍心破坏老人象在遥远处的思绪。
　　老人的脚下是一条弯弯的小路，小路从村里出来随着大山忽高忽低，通向了遥远的远方。
　　远方，只有悠悠的白云。
　　村里的人说老人在抗战的时候是妇救会长，年轻的妇救会长不仅人长的漂亮歌也唱的极好，只要她在山梁上一唱全村都能听得见，村里的乡亲们从歌声里就知道是鬼子来了，还是咱八路军的队伍来了。
　　也有人说年轻的妇救会长看上了队伍里的一个连长，连长南下的时候就走的这条小路，小路边那棵老松树下妇救会长站了好长的时间。从此再也没有那支队伍的消息，谁也没再见过那个连长。
　　是由于战争的残酷？还是小村所在的山区太深？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和越来越大的姑娘提起这件事。
　　村里人知道的是当他们的妇救会长快要到了四十的时候被家里人嫁给了当村的一个男人，更知道出嫁后的她没多长的时间就糊涂了。
　　从此，她每天都要来到村外山坡边的老松树下，对着弯弯的小路，对着悠悠的白云，唱起她熟悉的歌谣，直到她自己的儿子参了军有了工作，直到他的丈夫老早的去世，她都是这个样子。
　　只有儿子当兵走的时候，老人唱了整整的一天，最后追到老松树下扶着老松树唱到天黑，是家里人费很大的劲才把她拉回来的。
后来，老人的儿子曾经把她接到了县城里，但不知道怎么她又跑了回来，依旧是每天坐在那山坡上，依旧是唱着那几首熟悉的歌谣。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歌谣传出了大山，因为突然有一天来了几个坐汽车的，把老人的歌谣全都记录走了，说是要整理整理，作为县里的文化财产。村里的人都说老人要出名了，说不定哪一天也会跑到电视上去。
　　但老人还是老人，小路也依旧是弯弯的.
　　又过了很长的时间，村里人清楚的记得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山坡边停下了一辆小汽车，车上下来个老干部，老干部的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但一脸的气色却是格外的好，他甩开搀扶他的年轻人，静静地听完了老人所有的歌谣，注视老人的目光几乎一刻也没离开过。
　　有人说这位老干部是专门来听老人唱歌的，因为有人看到老干部听完歌就走了，连村子也没进；也有人说老干部就是以前那个连长，因为有人看见他听老人唱歌时眼里沁着泪花。
　　但传说只是传说，老人并没有改变什么，不同的是，老人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小了。
　　山里的风多，松涛阵阵，山里的天小，白云悠悠，伴着这大山白云松涛的就是这喃喃的歌声。

　　“第五份茶呀，敬我的妻呀，我去当兵丢下你呀，依儿呦，哼儿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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