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碎雨（中年物语）

一地碎雨


生命就像一条河，时而宁静时而疯狂；现实又像一把枷锁，捆住了你，让你无法挣脱

中年物语






　　为躲雨，在路边的小茶馆里坐下，拣了个紧靠窗口位置坐下来，朝服务员要了杯龙井，接下来便是静默。

　　这店是个老店了，名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倒不太清楚，店里的摆设一如我每一次来的样子，而且几年下来就没怎么改过，一样的黑漆木的桌面一样的沙发，连桌子上的烟灰缸都没有变，缸边的缸底被烟蒂戳烫得千创百孔面目全非。我只是喜欢这里的清静，尤其是角落的位置，常常是我一个人在那里，半天也不见得什么人经过，窗外是我另一道风景。

　　尽管是春天，但天气还是稍微有点清凉，再加上稀啦啦的小雨，于是路上的行人也不太多。偶尔有人站立在窗前，那也是为了避雨，不过时间都不会太长，因为要赶路么。街边的树翠绿，这里的香樟一年四季是绿的，微风把树叶轻轻地摇拽着，隔着窗我也可以听到雨滴把叶儿打得沙沙做响……

　　“先生，您的茶”服务员把茶送了来，“哦！谢谢！”我喜欢龙井，喜欢茶的碧绿与清香，喜欢入口三分苦和之后余甜绕舌的感觉，有人说茶如人生，我同意这样的说法。

　　老林前天打了电话给我，说由于身体不适不能来找我吃饭了。本来是约好的，每年的初十我们会单独约到一个地方整两盅儿，前天是我们第一次失约。老林的家境越来越不好，事实上前天他的电话我并不感到多少意外，我猜也会猜得到的，以前老林在一家企业里当一个头目，掌管一个单位这对于老林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但企业合并，像老林这样年纪的人再加上没什么学历，一直到01年才让他内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老林的爱人常年身体不太好，儿子现在还在大二，一家人的经济来源完全靠老林的那点内退工资，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每个月没个两千块是活不出质量的。

　　我理解老林更理解他的家境，所以自那年开始我们的相约一直都是我掏钱埋单，记得我第一次埋单的时候，老林笑了“呵呵……现在你的钱比我多了哈！……”；第二次埋单老林没说什么，低着头没看我，之后两次老林光着着我，那目光中有一些哥俩的情谊在，还有其它的东西我心里的明白的，但无法用语言表达罢了。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不同的境遇，无论是过往了还是在将来；每一段情感都会有你最最感动的地方，无论是高昂还是低微。这感动就如同这杯淡淡的龙井，有着它细微的独特，有着它余甜绕舌不绝怀念，这种感觉注定要跟随着你一辈子的。我喜欢这样的交友方式，不喜欢计较眼前的东西却喜欢回味，自然我也清楚这回味有的时候很让人难受，但那些毕竟是我曾经有过的东西。

　　关于老林，我写不出什么东西来，我也试过但常常罢笔。和老林的关系么，有一种像诗一样的迷离，似乎想表达些什么却又受到某种文字的限制，那几个可怜的字符在我的脑海里渐行渐远地无法捉摸，写老林我已经没有了决心，我告诉我自己：现实的东西，哪怕不美好。

　　其实有的时候，一个人孤独，蛮好！所以，这也是我理解老林的一个方面。人到了中年，考虑的东西也很奇怪，小时候如果一个小朋友长时间不来我便会奋不顾身地找他一回，而现在却不行，做任何事情要考虑到对方的感觉。我和老林也只不过每年才见这么一次面，而且在见面的时候一般不谈家境过去与未来，老林喜欢听我唱歌，他说尽管给我当老师的时候才比我大十多岁，但我年轻时身上所散发出的青春与朝气他是最最喜欢的，他尤其喜欢听我唱台湾民谣，于是每次见面吃饭过后，我们都会到一个歌厅里再玩上它几个小时，那个时候的老林总要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听我一个人唱，我一个人，只为他表演。

　　“喂，你在哪里？”妻打电话来了。

　　“我在茶馆避雨么……”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么，你是不是还在那里等老林？”

　　“……没……”我骗她，也在骗我自己。

“哈！我还不知道你么？”关于老林的事儿昨天晚上妻已经劝过我。“你呀，我不是说过了么，现在老林的思想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你不明白么？”

　　“我……，嗳！我想现在找老林去！晚饭你和儿子先吃，好不好？”

　　“你这人我怎么整不明白呢？不要打扰他呀！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嗯？”

　　“呵呵，这有什么，我要去了，好不好？挂了哈！”没等妻回复，我挂了电话。

　　出门的时候，雨还在下，把个树冲涮得煞是清新，事实上这样也好，相信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爱上了这片绿色的希望。

雨点打在路面上像死去的精灵，碎碎的迷蒙一片……